期集院那一脚,已经令柳朔产生恐惧,方才那一巴掌,让柳朔更加惊恐万分,不敢再亲自上场!他叫嚣着往后退了一步,让双手一挥,柳朔的随仆得令,蜂拥而上,眼看要演变成群殴,许文业冷哼道:“好胆!柳朔,上次在期集院的教训汝是忘记了吗?也好,既然汝不见棺材不落泪,某就成全汝!尔今日所为,已犯三宗罪,尔可知否?今日朝会,圣上金口‘如有贪赃枉法,定当严惩不贷’,尔竟敢在圣上御赐的关宴上欺良霸市,无视天威,其罪一也!当今圣上高瞻远瞩,心系黎民,设梨园,置太常音声人,乃为民生之娱,教化百姓,岂是尔可妄议,其罪二也!李相公贵为当朝宰相,都需宵衣旰食,生怕尸位素餐,丝毫不敢懈怠,失了圣上的颜面,方才之言,尚在耳畔!尔既为今科进士,天子门生,名列三甲,然却于此装腔作势,作威作福,哪有半点天子门生的样子?其罪三也!尔虽尚未及关试,铨选授官,然身为今科探花,已然身列官阶,王子犯法,尚且与庶民同罪,如今尔知法犯法,以官欺民,更是罪上一等!”
许文业厉声罗列柳朔三大罪状,唬得杨明与柳朔一众随仆面面相觑,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处置。柳朔见仆从不敢向前,气急败坏催吼:“汝等还愣着干什么?白养汝等贱奴了!”仆从们被少主催促,不得已又欲前冲,剑拔弩张之际,倏地一声大喝:“都住手!”但见一个身材魁梧之人,从人群冲入横梗于双方之间。
诸行人原本听得主人命令,擦拳磨掌,跃跃欲试,却又被突如其来的大喝镇住,再次茫然看着柳朔。所谓一股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,柳朔三番两次发起攻势,均被打断,看着侍从还未动手,他气得面色如同猪肝,歇斯底里道:“又是哪来的狗东西,胆敢管耶耶的闲事,儿郎们,还站着干什么,给耶耶打,往死里打!”
“啪”又是一声巨响,柳朔侧脸又受一掌,与许文业那一掌遥相呼应,两颊开花,浮肿的脸颊左右各一个掌印,猩红的瘆人。
“真不是东西!”那人恨恨道,“杨明,汝倒是出息了,今科高中三甲,春风得意啊!都学会把酒言欢、调戏小娘子了?”
杨明早在看到此人来时,已经开始闪躲,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,还是被逮个正着,看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,甚是惧怕来人,他唯唯诺诺陪笑道:“啊,是伯父啊,明儿估摸着是酒吃多了还有些迷糊,竟没注意到伯父也在此,还请伯父见谅。伯父说的是哪的话,今日关宴,明儿方吃完酒准备回家,才途经此处,一时兴起,凑个热闹,也是见了同窗被人殴打,这才义愤填膺嘛,误会,这一定是误会!啊,某头好晕,小代,汝还傻站着作甚,还不快快扶某回家!伯父,明儿这就回府,这就回府。”
杨明自幼两亲早亡,由父亲堂兄、伯父杨钊抚养,彼时杨钊尚无子嗣,更是怜悯他无父无母因而待他若子。待杨钊四子暄、昢、晓、晞出生,杨明平日没少带着四人捕蝉捉鸟,惹事捣蛋,因此杨钊对他们要求极为严苛。杨明打小就怕极了自己的这位伯父,此时自身难保,恨不得多长两腿,说走就走,哪还有心管柳朔。
杨钊也不理会杨明,转向柳朔等人,厉声道:“还不快滚?怎么,还想再吃某一拳?快滚,回去告诉汝那老眼昏花的耶耶,管好家犬!”
杨钊年轻时放荡无行,嗜酒好赌,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。柳朔方才还在酒醉当中,被接连掌嘴,一下清醒起来,见眼前这人,连其父平日见了,都要客气三分,哪敢造次,恶狠狠瞪了许文业一眼,一副你给小爷等着,以后有你好看的样子,气急败坏,绝尘而去。
杨钊在官场久矣,自然也不想多生事端,不再为难,转向谢义道:“谢班主,伤势如何?鄙人杨钊,某那个不成气的侄子年轻气盛,又喝了点酒,还望担待一二!”
谢义身为乐籍,见杨钊随手便化解了危机,知道其必然背景深厚,又主动给自己台阶下,哪敢再多事生非,忙叉手作揖道:“不碍事,不碍事!多亏郎君出手相助,不然今日某也不知要如何收场!”
杨钊道:“客气客气,那某就代不屑侄子谢过谢班主了!”又转向许文业道:“这位郎君,想必就是梨园少监许子彧许文业了?”
许文业见杨钊甚为明理,又主动相助,对其也是颇有好感,叉手作揖道:“鄙人正是,不知汝是?”
杨钊答道:“某乃弘农杨钊,忝为金吾兵曹参军。今听从妹言汝之事,不期即遇,实属有缘,幸会、幸会!”
经过这些日子的适应,小萌新许文业已非吴下阿蒙,虽是初识,他却已极为老练的学着影视作品的桥段,热情道:“杨参军的大名如雷贯耳,某久仰大名,今日得见,失敬、失敬!”
杨钊被许文业的浮夸搞得一怔,呵呵笑道:“今日之事,某回去后,自当对吾侄严加管教,还望文业兄见谅,今夜太迟了,文业兄但请回去,来日某请汝过府小酌如何?”
许文业今晚业已有些不胜酒力,欣然道:“杨兄客气了,如尔所言,少年人,年轻气盛,在所难免,方才杨兄亦教训过了,今日之事就此终了。来日,子彧定当登门拜访,今晚就此别过!”
那日宣政殿殿试,杨钊不巧外出办差,昨日回城,便在从妹杨玉环处闻得殿试的情形,对于许文业为父抗旨受字、巧奏对入梨园之事甚感兴趣,朝廷已经许久未有此妙人,虽说从妹不过只言片语,杨钊略微揣摩,便知道圣人对许文业另眼相看,显是具宠爱之心。因此他本就有意结交,还在琢磨如何接触才不显唐突,未想今夜柳朔便帮了大忙,他回神喜道:“一言为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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